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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癌症楼》
第 006 期
一个人在鬼门关前被拉了回来,捡回一条命,他后半辈子会怎么活?
一个人在鬼门关前被拉了回来,捡回一条命,他后半辈子会怎么活?是从此提心吊胆,怕病再来一次,还是把余下的每一天都当成白捡的礼物,痛痛快快地过?今天想跟你聊的这本书,写的就是这样一个人。书名叫《癌症楼》,作者是俄国的索尔仁尼琴。听书名,你可能觉得有点吓人,别急,这本书其实是二十世纪少有的、从绝症病房里长出来的重生之书。它不回避难,但它的落点,是暖的。市面上写病的书很多,大多两个路子:要么煽情,赚你几滴眼泪;要么吓唬你,催你赶紧养生。这本书两条路都不走,它就老老实实问一个问题:一个知道自己可能活不久的人,接下来的日子,该怎么过?这个问题听起来沉重,可索尔仁尼琴的答案,你听完会觉得特别有劲儿。而且告诉你一个秘密:他给的答案,不是熬,不是叹气,是两个字——醒来。什么意思,听完你就明白了。
先说写书的人。亚历山大·伊萨耶维奇·索尔仁尼琴,一九一八年冬天出生在高加索的一个小镇,没出生多久父亲就去世了,母亲一个人把他拉扯大,日子过得紧巴巴,却咬牙供他读书。这孩子书念得好,考进了大学数学物理系,课余做家教补贴家用,后来当了中学老师。他年轻时还有一个爱好,写作,从中学起就偷偷写诗,写了从不示人。要不是战争,他大概会安安稳稳教一辈子书,把写作当成一辈子的小秘密。二战爆发,他投笔从戎,当了炮兵军官,两次立功。可就在战争快结束的时候,厄运来了:他在写给朋友的私人信件里,说了几句对时局的看法,被人告发了。一九四五年,他被捕,失去了八年的自由,后来又被流放到中亚的草原上。就是在那些最难的日子里,他没有垮,白天在村里教书,教数学,晚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作,写的东西没处放,就全装在脑子里。谁也想不到,这份在绝境里攒下的力气,后来会感动整个世界。这段经历,我轻轻带过,你只需要知道: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,名誉、家庭、最好的岁月,全没了,只剩下一副被掏空的身体。
就在这个时候,病来了。流放地的生活又苦又糙,他身上长了个肿块,起初他不当回事,忍着,拖着,一拖就是几个月,后来疼得整夜睡不成,下不了床,才被辗转送进中亚一座大城市里的肿瘤医院。医生检查完,很干脆地告诉他:唯一的路,是放射治疗。那是一九五四年年初。这段治疗,书里写得很实在,人躺在仪器下面,射线打在身上,不好受。可也就是这台机器,这个病房,这一群医生护士,把他从死神手里拉了回来。后来的几十年里,他一直记得那份恩情。你算一笔账:那年他三十五岁,按当时的情形,本来可能交代在这儿;结果他又活了五十多年,写到八十九岁。医生治好的是他的病,可怎么活,得他自己选。他选的那条路,后来全都写进了书里。多年以后他回忆那段日子,说的不是苦,是感谢:感谢医生,感谢病房里那些陪伴过他的人,感谢把他拉回来的每一天。活着不是理所当然,是每天重新领到的一份礼物。
几年之后,他把这段病房经历写成了小说《癌症楼》。有意思的是,这个念头最早就是躺在病房里冒出来的。他说,病好之后要是不把它写出来,那几个月就白受了。于是他一边调养,一边在心里打腹稿,把病房里每个人说过的话、每个人脸上的神色,都记下来。故事发生在一九五五年,中亚一座小城医院的肿瘤病房里。主人公叫奥列格,是个获释的流放者,跟作者一样,从苦地方来,一身旧病,进城看什么都不顺眼。病房里住着形形色色的人:爱面子的干部,教了一辈子书的先生,年轻的工人,还有揣着心事的年轻人。十几张床,一个屋顶,大家病得不一样,怕的东西也不一样。那个干部一辈子发号施令,如今也得排队等查房,心里那个落差;那位先生病成那样,还想把最后的心思讲给年轻人听;那个年轻工人,一有空就念叨家里,恨不得病赶紧好。有人一进病房就打听自己还能活几年,有人干脆不许任何人提那个字,有人照常读报、下棋、给家里写信。索尔仁尼琴写得特别老实,他不美化病,也不渲染病,病房里当然也有没能走出去的人,他一笔带过,不让你在恐惧里多停留一秒。整本书读下来,你看不到怨天尤人的檄文,看到的是一间嘈嘈杂杂、热气腾腾的病房:查房的脚步声,饭盒的热气,谁家来人送的一罐腌菜,病床之间传着看的报纸。他真正想写的,是同一件事在不同人身上照出来的不同样子:面对大病,就是面对人生。一间病房,就是一个小小的人间,谁是什么样的人,一躺下就都显出来了。奥列格刚来时看谁都不顺眼,嫌这个矫情,嫌那个势利,可住着住着,他发现自己也被人照顾着:夜里难受,有人给他倒水;想家了,有人听他说话。人在病房里,反而离真心最近。
书里有一段我印象很深。奥列格要做放射治疗了,医生跟他讲清楚利害,他听完,咬咬牙答应了。治疗确实难受,人躺在仪器下面,身上发烫,嗓子发干,可他有个奇怪的态度:他不愿意让自己昏昏沉沉地熬过去。疼,他愿意疼,因为疼是有内容的东西——哪里疼,怎么疼,一天比一天轻还是重,这些他都要清楚地知道。他心里憋着一股劲:这一身病是我自己的,这条路要我自己一步一步走过去,别替我遮着掩着。读到这里你就明白,这个人在绝境里最在乎的,不是舒服,是清醒。很多人问,疼有什么好的?你听他慢慢说:麻木才是最危险的,人一麻了,就什么也感觉不到,什么也留不住了。他还愿意跟护士讨价还价,商量能不能少用点让人昏睡的药,他要把自己的病,从头到尾、清清楚楚地亲自过一遍。能清楚地感觉到疼,至少证明你还真切地活着。这不是硬撑给人看,这是一个人跟自己的命运面对面谈判:你给的那部分我认,但你别想让我闭着眼睛、稀里糊涂地把命交出去。疗程一轮一轮做下来,坏东西慢慢退了,人一天天有了力气。医生查房时说的每一句好话,他都记得清清楚楚。这份点滴的恩情,他记了一辈子。
书里最好的一段,是奥列格出院。在医院住了这么久,他早就把出院当成天大的节日。获准那天,他兴冲冲收拾好东西,走路都带风,谁也不用搀,自己一步一步下了楼。可他没有直接离开,出了医院大门,他拐了个弯,走进城里一个小小的动物园。隔着笼子,他看那些动物:蹦来蹦去的猴子,缩在角落里的鸟,还有关在网子里探头探脑的狐狸。看着看着,他站住了,一看就是很久。他想,笼子里的动物什么都有,吃住不愁,风吹不着雨淋不着,可它们不是在生活,它们只是活着。它们的眼里没有远方,因为笼子把远方挡掉了。然后他忽然明白了什么。这些年,他待过真正的笼子;如今出了病房,还有人劝他小心翼翼,把自己关进一层看不见的壳里,一辈子提心吊胆。他不干。病是好了,可日子不是用来怕的,是用来过的。一个差点没命的人,比谁都懂这个道理:生命不在保险柜里,生命在你敢走出去的那条街上。他走出动物园,春天的太阳正照在街上,树发了芽,风也软了,他挺直腰,大步汇进人流里。小说的最后一章,有一个特别动人的标题:创世的第一天。意思是,从这一天起,一切重新开始,太阳第一次升起,世界第一次对他敞开。笼子关得住身体,关不住一颗决定好好活下去的心。
还有一句话,我想单独说给你听。索尔仁尼琴一生最有名的一句话是:一句真话,比整个世界的分量还重。这句话听着严肃,其实跟咱们今天聊的这本书,说的是同一件事。你想想,人在最难的时候,最容易被两样东西拖垮:一样是怕,一样是自欺。怕,让人不敢看;自欺,让人假装看不见。这两样东西平时看着没什么,可它们会一点一点把人掏空。索尔仁尼琴的后半生,就是跟这两样东西对着干。他对世界说真话的前提,是他先对自己诚实:承认自己怕过,承认自己疼过,承认命运对自己做过不公的事,然后不撒谎、不逃避、不自欺,把日子接过来,一天一天过下去。病房教会他的,不是医学知识,是这个。人只有差点失去一切之后,才数得清自己手里还有多少东西。
命运后来也给了他许多回报。从鬼门关回来以后,他把流放地那些年藏在心里的东西,一点一点写了出来,写进了这部《癌症楼》,也写进了别的书里。一九七零年,瑞典学院把诺贝尔文学奖颁给了他,表彰他作品里那种不可摧折的精神力量。他的书被翻译成几十种语言,感动了全世界的读者。中间他又经历过一段漂泊,二十年有家难回,直到一九九四年才回到俄罗斯。回来那天,他坐着火车横穿了整个国家,一站一站地看,七十多岁的老人,把阔别几十年的土地重新走了一遍。二零零八年,他在莫斯科去世,八十九岁。你回头再算那笔账:三十五岁,肿瘤病房,医生也没敢打包票;往后这五十多年,他写书,种园子,看着儿女长大,一天都没有浪费。当年那个躺在仪器下面、浑身发烫的年轻人,要是知道后来还有这么多故事,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。
合上这本书,我最想跟你分享的,是它教我的一件事:别等失去,才学会珍惜。你现在拥有的这个普通的、健康的、可以随便挥霍的今天,恰恰是病房里多少人做梦都想回去的一天。他们不是输给病,他们只是再也没机会过上一个平平常常的日子:喝一杯热茶,在街上走一走,跟家里人拌两句嘴。这些我们嫌烦的事,全是福气。所以,好好吃饭,好好睡觉,把该做的事做了,把该爱的人爱了,别把日子过成等待,等待以后再开始生活。对走出过绝境的人来说,每一天都是创世的第一天;愿你不必先跌到谷底,就能懂得这个道理。这,大概就是这本从最难处写出来的书,能给你的最暖的一句祝福。
夜深了。愿你今晚睡个好觉,明天醒来,把这普普通通的一天,当成创世的第一天来过:看看窗外的天,给家里人打个电话,把拖了很久的事办了。太阳升起,世界崭新,一切都是头一回。愿你在自己的日子里,活得清清楚楚,暖意融融。
本期金句
- 活着不是理所当然,是每天重新领到的一份礼物。
- 能清楚地感觉到疼,至少证明你还真切地活着。
- 笼子关得住身体,关不住一颗决定好好活下去的心。
- 人只有差点失去一切之后,才数得清自己手里还有多少东西。
- 对走出过绝境的人来说,每一天都是创世的第一天;愿你不必先跌到谷底,就能懂得这个道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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