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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遥远的救世主》
第 009 期
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救世主?豆豆把这层影子一层一层剥给你看。
你有没有想过,这个世界上,到底有没有救世主?小时候盼着有人来救,长大后盼着有个机会来救,等到中年,又开始盼孩子、盼运气、盼某个说不清的转折点。大多数人心里,都住着一个救世主的影子。今天想跟你聊的这本书,就是把这个影子一层一层剥开给你看的——豆豆的《遥远的救世主》。
先说写这本书的人。豆豆这两个字,在作家堆里很特别。她本名李雪,一九七〇年生在河南,高中学历,当过工人。她没读过中文系,也没在写作圈子里待过,就是普普通通的一个人。更特别的是,她几乎从不露面,不上节目,不接受采访,网上连一张清楚的照片都难找。二〇〇〇年,她出版第一部小说《背叛》;五年之后,《遥远的救世主》面世;又过了八年,第三部《天幕红尘》出来。三本书写尽了商场上的局、人世间的道,读者把它们合称为豆豆三部曲。写完这三本,她就更少露面了,像做完了该做的事,转身就走。
这本书刚出来的时候,安安静静,没什么大动静。直到二〇〇八年,它被改编成电视剧《天道》,才一下子被无数人捧在手里。那部剧在电视上没怎么重播,可它在网上的口碑越传越广,二十多年过去,还有人在逐句讨论里面的台词。你很少看见一本书有这样的命运:它不是靠宣传火的,是靠读者一句一句转述火的。
一个没上过大学、不爱出风头的作者,写出了这样一本书。这件事本身,就挺说明问题。那这本书讲了什么呢?主角叫丁元英。这个人聪明得有点过分。早些年,他在德国一家私募基金做事,专门操盘中国的股票,一年时间,从股市里卷走了两个亿。钱是赚到了,他却不安——那是同胞的钱。于是他做了一个决定,终止合作,代价是自己几乎所有的资金被冻结,只揣着一笔生活费回国。
他躲进一座小城,租了间没有空调的老房子,每天听音乐,喝茶,上网,什么也不干。他是来歇脚的,也是来躲避的。这座小城里,有个女刑警叫芮小丹。她受朋友的托付,照应一下这位古怪的邻居。两个人一开始互相看不顺眼,后来慢慢走近。芮小丹问他:你这么有名,为什么把自己活成一个无所事事的人?丁元英的回答,是这个故事的钥匙。他说,他这个人不适合生活在人群里,因为他太清醒了,清醒到无论看什么,都像隔着一层玻璃。
后来,两个人相爱了。芮小丹向他要一件礼物。不是戒指,不是房子。她说,我想跟你要一个神话——在这座小城,给我写一个神话看看。丁元英答应了。他选的地方,是城外一个叫王庙村的小村子。那村子穷了很多年,穷到村里人自己都不相信还能富起来。丁元英要做的,就是让这个村子富起来。
他没有给钱,没有拉投资,甚至没有用自己的名义。他先带人去看市场:这世上什么东西,人们愿意花钱买,又不需要太高的门槛去做?他看中的是音响。他让王庙村的农户用手工做音箱的木箱,就是音响外面那个壳子。农民家里有闲人,有院子,有手艺,不用交租金,不用发工资,成本低到城里的工厂做梦都想不到。
然后他在北京注册了一家音响公司,叫格律诗。公司的骨干是一群音响发烧友,个个懂行、有热情。他设计出一款音响,性能直追进口名牌,价格却只要人家一半甚至更低。接下来的事情,就很有意思了。格律诗一上市,就掀了桌子。行业里排第一的乐圣公司,被这个低价对手打得措手不及。乐圣的老板林雨峰是行业里的老资格,被逼到墙角,选择了最激烈的方式反抗——起诉格律诗搞不正当竞争。
这场官司,丁元英早就料到了。一个穷村子做出来的东西,价格凭什么这么低?只有把成本结构摊开,把农户的血汗摆到台面上,才能证明这不是恶意倾销,而是另一种活法。官司打赢了,格律诗活了下来,王庙村的人有了活干。而乐圣那边,付出了极重的代价。这里要说一句:书中对这个结局的处理,带着一种冷峻的清醒。它不是在庆祝胜利,它是在问一个问题——当一个人赢了,另一个人输得那么惨,这个赢,到底是什么?
这就是这本书最有争议的地方。有人读完,觉得丁元英是神;有人读完,觉得他太狠。而丁元英自己的说法是,他从来没想过什么杀富济贫,他想的只是给王庙村的人一个自己站起来的机会。他说,如果王庙村的人自己不动,神仙来了也没用。
一个人真正的好运,是从他决定不再等别人开始的那天起的。
这本书真正厉害的地方,是把一个商业故事,写成了一场关于文化的思考。丁元英有一个概念,叫文化属性。他说,任何一种命运,归根到底都是那种文化属性的产物。什么是强势文化?就是遵循事物规律的文化。什么是弱势文化?就是依赖强者的道德期望、指望破格获取的文化。
这话听着拗口,翻译过来就是:有些人做事,看的是这件事本身的道理是什么;有些人做事,看的是谁能帮我、谁该帮我、我等谁来救我。前者是自己走路,后者是等着被抬着走。有一场戏我印象很深。丁元英在酒桌上被几个文人刁难,人家要看他的本事,他提笔写了一首《自嘲》:本是后山人,偶做前堂客,醉舞经阁半卷书,坐井说天阔。大志戏功名,海斗量福祸,论到囊中羞涩时,怒指乾坤错。写完,起身就走。这首诗把一屋子人的体面都戳破了,可它戳的不是别人,是那种把失败都推给命运、把希望都寄给别人的活法。
丁元英要做的,就是让王庙村的人,从后者变成前者。所以他不给钱,他给的是一套逼着你自己动手的机制。村里人一开始半信半疑,觉得这人空口白牙,什么也没给。他也不解释,只是把规矩立好,把活派下去,剩下的让日子自己说话。他讲得很直接:这世上本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,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。
书里还有一句话,我特别喜欢。丁元英对宗教的理解是:神即道,道法自然,如来。这三句分别是基督教、道家和佛家的核心,他把它们放在一起,意思是——世上的一切都遵循同一个东西,那就是规律。神也好,道也好,佛也好,说的都是同一件事:按规律办事。这句话听着玄,其实特别朴素。种地要看节气,做人要守本分,做生意要讲成本。谁绕过了规律,谁就要在别的地方还回来。王庙村能翻身,不是因为丁元英有神通,是因为他把一个最朴素的道理落到了地上——你便宜,是因为你的成本真的低;你强,是因为你真的把东西做好了。
书里有一段,丁元英专门上了一趟五台山,把自己打算做的事原原本本摊给一位高僧听,请他评判这算不算造孽。这是全书的分水岭。高僧的看法大意是,他不过是按规律办了一件事,功过是非,留给世人去说。丁元英自己也不给自己戴道德的高帽。这份诚实,比很多打着善良旗号的伪善要干净得多。
还有一个细节,我一直记着。芮小丹审一个不肯开口的犯人,那人自负聪明,什么都不认。丁元英给过她一个思路,大意是:这样的人不是靠证据能问开口的,他要的不是脱罪,是一个能安放自己的说法;你要跟他谈的不是罪,是他心里那个神。芮小丹照着这个思路去谈,最后真的把那个人说动了。这一段看着像破案,其实是在讲同一件事——人心里都有一个神,问题是你把那个神,安在了什么地方。安在外面,你一辈子求人;安在里面,你才开始做人。
说到这里,我想插一句闲话。故事里有一个特别动人的细节:芮小丹第一次走进丁元英那间屋子,听他放了一张唱片,那首曲子叫《天国的女儿》。她整个人被震住了,站在那儿半天说不出话,后来她说,那一刻她才知道,原来一件事可以被做到这种地步。你要的那个神话,其实就是从那一刻开始的——一个人被真正的美好打动过,就再也没法忍受凑合着过。
现在说回我们自己。这本书叫《遥远的救世主》。遥远这两个字,是最要紧的。救世主为什么遥远?因为它本来就不存在。它不是住在天上,也不是住在某个能人身上,它住在每个人自己的选择里。芮小丹曾经问过丁元英一个问题:什么是得救之道?丁元英的回答是,没有。世上根本没有得救之道这个东西。如果非要找一个词,那应该是自救之道。
这就是这本书给我的最大震动。它一点不温柔地告诉你:指望别人,是这辈子最贵的一笔开销。你等的那个人,可能永远不来;你等的那个机会,可能永远不出现。而你自己动手的那一天,往往就是转机真正开始的那一天。故事的后半程,芮小丹在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受了很重的伤。她是一个把职业看得极重的人,在那一刻,她做了自己的选择。那一段我不忍心细说。丁元英接到电话的时候,什么都没说,很多人不理解。他后来表达过一层意思,大意是:当生则生,当死则死,这是她自己的选择,他尊重她。我读到这里的时候停了很久。原来一个人能给出的最深的爱,不是挽留,是尊重另一个人的选择。这份懂得,比任何一滴眼泪都重。
后来丁元英离开了那座小城。他这一趟走下来,什么也没带走,什么也没留下,只在王庙村留下了一条能自己走的路。书里说他这样的人,是魔,是鬼,是神,就是不像个人。这话看着夸张,其实说的是一个清醒的人有多孤独——他把一切都看透了,就很难再稀里糊涂地跟人热闹。
但我不觉得这本书是在教你冷。恰恰相反,它冷的底下,是滚烫的。丁元英帮王庙村,没要一分好处;他对芮小丹,也没说过一句甜话。他做事的逻辑从头到尾只有一个:把该做的做到位,剩下的,交给规律。这不是无情,这是一种把感情放在做事里的深情。
救世主之所以遥远,是因为我们总在向外找,而它一直住在你愿意动手的那一刻里。
合上这本书,我最想跟你说的是:别把救世主这三个字,寄在任何人身上。你的父母不是,你的朋友不是,你的老板不是,你一直在等的那个机会也不是。
真正的神,是你愿意按规律办事的那份老实;真正的道,是你今天肯动手做的那件小事。
从今天起,别再问谁能来救我,改成问我现在能做什么。这一问,救世主就从天上,落回了你的手里。夜深了。愿你把这几句话放进心里,去做那件你拖了很久、一直不肯开始的事。等你做完了,抬头看看——天还是那个天,可你已经不是刚才那个等着被救的人了。
本期金句
- 一个人真正的好运,是从他决定不再等别人开始的那天起的。
- 这世上本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,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。
- 一个人被真正的美好打动过,就再也没法忍受凑合着过。
- 救世主之所以遥远,是因为我们总在向外找,而它一直住在你愿意动手的那一刻里。
- 真正的神,是你愿意按规律办事的那份老实;真正的道,是你今天肯动手做的那件小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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