假如书籍能对话 · 第 14 期
对话书籍——《心流》
为什么刷了一整天手机,反而更累了?
快乐不是放松出来的,是专注出来的——这句话直接打脸所有人的周末安排。
主持人假如书籍能对话,今日对话《心流》。这位客人,是积极心理学的奠基人之一,“心流”这个概念的父亲——米哈里·契克森米哈赖。他一辈子就研究一个问题:人什么时候最幸福?为了这个问题,他随身带着一样特别的东西——一台传呼机。这个待会儿让他说。欢迎您。
《心流》你好。先纠正主持人一句:我不算幸福的父亲,我只是个记笔记的——记了几十年,几万个人的幸福时刻。今天我把这本账带来了,咱们一条一条对。
主持人那我从观众问得最多的一条对起。好几个人问:为什么刷了一整天手机,躺了一天,反而比上班还累?休息嘛,怎么越休越累?
《心流》因为你们把两件事弄混了:把意识停下来,和把意识弄乱。我打个比方:你的注意力,是一间屋子。工作的时候,屋子里的东西摆得整整齐齐——你在做事,东西各就各位。刷手机呢?你以为屋子在休息,其实是一分钟进来一伙人,翻箱倒柜,走的时候还不关门。一天下来,屋子比上班还乱。休息完了更累,不是休息错了,是你那种休息,本质上是把屋子越翻越乱。我在书里给这种乱起了个名字,借了物理学的词,叫精神熵——屋子乱了要收拾,心也一样。
主持人那什么才算真休息?
《心流》一句话:真正的休息,是让意识重新有序,不是让它散掉。你注意观察自己哪种周末过后神清气爽——多半不是躺着刷了八小时手机的那个,是去爬山爬到出汗的、写字写到天黑的、跟老朋友下棋下到忘了饭点的那个。因为那些活动,把你的注意力重新排了队。人这台机器很怪:它不怕用,怕乱。用而不乱,越用越亮。
主持人您说到“把注意力排队”——您那个著名的说法,心流,到底是什么状态?您给描述描述。
《心流》好,我描述几个标志,你对号入座。第一,目标清楚:你手上这件事,一步往哪儿走,明明白白。第二,反馈即时:做对做错,当场就知道——写字的人一横写歪了,眼睛立刻告诉他。第三,也是关键的:事情的难度,跟你的本事,正好咬合——太难,你焦虑;太易,你无聊;咬合上了,你就进了一个通道,我在书里画过:那条通道就开在焦虑和无聊的正中间。拿学写字的老人举例:让他描红,太容易,描三天就烦了;让他直接悬腕写大字,太难,手抖两天就放弃了。聪明的练法在中间——今天这一横比昨天稳一分,就是正好的难度。进了通道的人什么样子?注意力全在事上,时间没了,肚子饿了不知道,旁边人喊听不见——事后回想,那段时间过得最值。这就是心流:挑战和本事严丝合缝的时候,时间就忘了你。
主持人听上去是个高门槛的状态——感觉是大师级人物、做大事的人才配有的?
《心流》这是今天我必须拦的第一个误读。心流不看事的大小,看结构。我访谈过的人里,有攀岩的、下棋的,也有流水线上的装配工、东京的寿司师傅、郊区种菜的农民。有位老先生,一辈子的心流时刻就在厨房里——一刀下去,葱花切得匀不匀,他一眼就知道,一盘菜出来,就是一件完整的作品。目标清楚,反馈即时,难度正好——三样齐了,洗碗都能洗出心流。所以别觉得这是奢侈品,它是每个人今天晚饭就能开张的生意。
主持人说到研究——该交代您的传呼机了。这跟心流有什么关系?
《心流》这是我这辈子最得意的笨办法。研究幸福,靠问不行——你事后问一个人“上周三你开不开心”,他记不得,他就记住那顿饭。所以我给学生每人配一台传呼机,一个星期里随机响,响了就停下手里的事,掏出小本子,记三样:我在干什么,跟谁在一起,此刻感觉如何。一天呼八次,记一个星期。几十年下来,我们呼了几万人,攒了几十万个“当下的切片”。别人研究幸福靠回忆,我研究幸福,是当场逮住。
主持人几万个人的切片看完,有没有哪个发现,是大家都想不到的?
《心流》有一个,发表的时候把不少人吓了一跳:按传呼机上的记录,人们在工作时进入心流的比例,比休闲时高得多——明明大家嘴上都说讨厌上班。为什么?你看工作的结构:有目标,有反馈,难度常常正好——它天生就长着心流的骨架。而休闲呢,躺着刷手机,没目标,没反馈,没难度——三个心流条件一个都不占。所以我说过一个让很多人不服气的话:人们在工作中,比在闲暇里,离幸福更近。可事实就是这样:大好的周末,很多人过得比工作日还没劲——因为自由时间是块空地,空地不种东西,就长荒草。
主持人那我得替上班族拦一句:您是说多工作就幸福?我们可是在绩效的鞭子底下工作的。
《心流》问得好,这一竿子正好点在要害上。工作的烦,多半不在事上,在心上——不在你做什么,在你被怎么做。被盯着、被考核、做完不算数——这种工作,结构再好也流不起来,因为它把自主感抽走了。所以我不劝人多工作,我劝人把工作的“心”夺回来一点点:手上这件小事,能不能给自己定个小目标?做完这一版,自己先验收一遍?把“别人要我做的”悄悄改成“我给自己做的”——哪怕只改一件,那一段时间就是你的。心流这东西有个特点:它只认结构,不认薪酬——谁把结构搭起来,它就归谁。
主持人您前面描述心流,有个细节很神:进去了之后,“我”好像不见了。这怎么讲?
《心流》对,忘我——这是心流最迷人的标志,也是最容易被讲歪的一条。平时你走路,脑子里总有个声音在评点:我刚才那话说得怎么样?他那个眼神什么意思?我这发型乱不乱?——这个声音,就是把屋子翻乱的贼。可当你全神贯注做一件事,这个声音忽然没电了:你不惦记自己表现如何,因为你的注意力全在事上。而我访谈的人,事后描述那种体验,用的词出奇一致:更完整了。你看,平时我们时时刻刻背着一个“我”,评头论足,累的就是它;把“我”放小了,日子就变大了。
主持人那我替评论区一个尖锐的问题问您:刷短视频也能刷到忘我——两三个小时一晃就过,看的时候什么都不想了。那算不算心流?
《心流》不算,而且这是我今天最想讲清的一条线。看起来像:目标有——刷下一条;反馈有——好笑不好笑,当场知道;忘我也有。可有一个东西它没有:事后不留库存。真正的心流过去之后,你身上会留下东西——多会了一手,多懂了一层,身子骨更利索了,那盘棋的谱记住了。我再给你摆一组对比:同样是钓过一下午鱼的人——真钓鱼的回来,哪个钓点什么风向什么水深,说得头头是道,手上还多了个新绑的钩;刷一下午钓鱼视频的回来,你问他记得哪一条,他想了半天:有条鱼挺大的。刷过去三个小时,你身上留下什么?没有。眼球动了动,手滑了滑。所以我区分的从来不是“当时爽不爽”,是“事后你比之前多不多”。被动沉浸,是水从身上流过去;心流,是水从身上流过去,还给你淤下泥——留得下东西的,才算生活。
主持人该讲讲您自己了。研究幸福研究了半个世纪,您是怎么走上这条路的?
《心流》起点不幸福。一九三四年,我生在匈牙利——那个年代的孩子,看着大人把世界打成一片废墟。我少年时就有一个想不通的问题:大人们明明这么苦,可我见过他们在最没指望的日子里,下棋、聊天、把一支曲子拉了一遍又一遍——那些时刻,他们眼睛里有光。痛苦明明是真的,光也是真的,这中间是什么?后来我到了美国,进了芝加哥大学,就把这个问题做成了职业。我原想研究艺术家的创作,访谈中发现,画家们描述创作时的状态,跟棋手、跟登山的人,说得一模一样——跟职业没关系,跟人的状态有关系。我就给这个共同状态起了个名字,取自水,心流。之后五十年,我一直在给这条河画地图。
主持人接下来是诚实时间。您这本书销量以百万计,“心流”两个字都快被用滥了——争议和误用,您当面认领几个。
《心流》该认的我都认。第一处:心流会被拿去当逃避的壳。有研究者提醒我,一个人可以沉迷钓鱼、沉迷工作到六亲不认——结构上完美的心流,方向上可能是逃跑。我的书里这块讲得薄,我认。补救的尺子也有:心流之外,人得对身边的人和事有回应——要是你的心流让家人天天扑空,那不叫专注,叫失联。第二处,更重的一处:有学者批评我,说我教人“自造心流”,可对还在为生计挣扎的人,这近乎奢侈——人家一天干十二个小时,谈什么设计生活?这一条,我认得干脆:心流的入门票里,确实有一张叫余力。我这辈子研究的样本,多半是吃饱了饭的人——这是我的研究没能完全跨过去的坎。我能补的话是:结构是公平的,条件最差的人手里,也握着小块的余力——可我不能替他们说“这就够了”。第三处:忘我这个状态,跟东方讲观照、讲觉知的传统,到底是回事不是回事,学界到今天还在争——我一个做实验的,不替几千年的智慧下结论。
主持人那落到咱们观众最多的一群人身上——退休前后的朋友。身体在走下坡,很多事做不动了,心流对他们还开不开门?
《心流》开门,而且这一段是我特别想多说的。心流依赖的是挑战和本事的咬合,不是身板的成色。年轻时靠腿——球场上找;年长了换秤——棋盘上找、灶台上找、园子里找。园艺为什么是天下老人的宝贝?你看它的结构:目标清楚——这盆花要活;反馈即时——叶子挺起来了,就是它给你的回信;难度可调——从养绿萝到养兰花,台阶随你上。写字的人,一笔一横都是回信;做饭的人,一锅汤的火候就是考卷。还有一条被大大低估的路:把会的东西传出去。带一个徒弟、教一个孙辈包饺子、在活动室教大家写字——教,是三样条件天然齐全的活动,还多送一样东西:被需要。我甚至想说一句重话:老年不是心流的下坡,是心流换赛道。年轻时你们追的是刺激的浪头,年长了能进的是深水——静水才流得深。
主持人照例,今晚就能用的东西,带两件。
《心流》第一件,找一件“不看钟的事”。要求三条:你本来就会、做的时候不看钟、做完身上留东西。写字、养花、织东西、修理、做饭、打拳、复盘一盘棋,都行。明天开始,每天给它三十分钟,做的时候立个规矩:不许问“这有什么用”。这一问,是心流最大的克星——一问,你就从事里跳出去了,“我”又回来了。这三十年,是我们几个实验心理学家的共同发现:幸福不归想它的人,归做事的人。第二件,给你的空闲“装结构”。别让空闲整块整块地空着——把一块空地划成几垄:上午一垄花,下午一垄字,傍晚一垄散步。每垄给个小目标:这一页比上一页写得稳,这一趟比昨天多走五十步。目标要小到今天就能完成,反馈要清楚到不用问人。空地不荒,杂草不生——人闲下来的时候,尤其如此。
主持人最后照例,一句话收今晚。
《心流》那我送给屏幕前的每一位一句话,也是我这本书的底:快乐不是放松出来的,是专注出来的。你们总觉得,幸福在假期里、在彩票里、在“什么都不用干”的那天里——我用了半个世纪、几万份记录告诉你:它一直都在你手上的事里。你把一件小事做进去了,它就把日子还给你了。
主持人好,今天的对话就到这。评论区想问问大家:你上一次“忘了时间”是在做什么事?把那件事写下来——那就是你的心流入口。另外,下一期想跟哪本书聊,把书名打在评论区。关注我,下期接着跟书聊天。
《心流》再会。愿你从今晚起,手里常有一件不看钟的事;愿你老了不空,因为园子里总有东西在等你的手。
- 真正的休息,是让意识重新有序,不是让它散掉。
- 聪明的练法在中间——今天这一横比昨天稳一分,就是正好的难度。
- 心流这东西有个特点:它只认结构,不认薪酬——谁把结构搭起来,它就归谁。
- 本稿为对话化转述:书中观点(精神熵/心流三条件/挑战—技能通道/自成目标/体验取样法/工作与休闲的心流对比/忘我)均为米哈里《心流:最优体验心理学》核心概念的大意转述,非逐字引用,引号内句子为对话化表达。
- “几万人/几十万份切片”为体验取样法(ESM)数十万人次样本的口径化转述,不落具体数字;传呼机研究、艺术家与棋手登山者访谈为书中可查的真实研究经历。
- “事后不留库存”为对“被动沉浸 vs 心流”之别的对话化命名,非书中原词;真伪心流之辨在书中为“被动娱乐与主动 leisure”的讨论,本稿按栏目口径转述。
- 诚实段三项(心流成瘾与逃避/阶层余力盲点/忘我与东方觉知传统之辨)源自 lg 笔记“我的评断”与延伸问题部分,由角色本人当面认领;“对家人有回应”的尺子为对话化补充,非书中原话。
- 老年心流段(第 13 段)的园艺/书法/复盘案例为书中相关章节的情境化转述;“静水才流得深”为栏目化表达。
- “幸福不归想它的人,归做事的人”为书中“自成目标”思想的通俗化命名,非原文引语。
体裁说明:本页为「假如书籍能对话」的对话体创作稿。 书中概念以对话化转述呈现,非逐字引用;生平与实验等事实以可查为准, 逐条说明见上方「体例与溯源说明」。视频号同期上线,配音版以视频为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