假如书籍能对话 · 第 5 期
对话书籍——《心理类型》
为什么内向的人,聚会两小时就像被掏空?
MBTI 全网玩梗,但很少有人知道这套理论的祖师爷是谁——借热点挂靠,把“十六型人格”的朋友圈流量接进栏目。
主持人假如书籍能对话,今日对话《心理类型》。先问屏幕前的你一个问题:最近这四个字母是不是总在你眼前跳——i 人、e 人,朋友圈测、相亲问、连公司团建都在分队?这套风行全网的分类法,往上数三代,祖师爷就是今天这位客人。他还有另一个更重的头衔——弗洛伊德曾经最看好的接班人,后来跟他彻底决裂,自己另立门户。欢迎您。
《心理类型》客气了。先纠正一个误会:那四个字母不是我发明的,是后来有人拿我的分类做的量表。我当年写这本书,跟热闹一点关系都没有——我写它,是为了弄清一件让我彻夜想不通的事:两个绝顶聪明的人,看同一份病历,为什么能得出完全相反的结论,还各自都有道理。
主持人这个问题咱们留着慢慢聊,先从一个更日常的开始。您观察过聚会吗?有一种人,饭局上热热闹闹聊了俩小时,回家一进门,像被抽干了电,一句话都不想说。别人还误会他:刚才不是聊得挺开心吗,怎么甩脸子?
《心理类型》这不是甩脸子,这是在充电。我先把话说透:内向不是害羞,不是不合群,更不是毛病。人和人最根本的一种差别,不在于说什么做什么,而在于你心理能量的朝向——我给它起名叫态度。有一种人,能量朝外,跟人打交道、处在外部热闹里,他是越用越有电,电池在人群里充电。另一种人,能量朝内,热闹对他不是充电,是放电——他的电,要靠一个人待着、看书、散步、想事情,才充得回来。聚会两小时像被掏空,不是他累了,是他的充电口根本不在那儿。
主持人所以内外向的分法,分的是充电口的位置?
《心理类型》对,这是我全书的第一块基石。你把它当充电方式看,很多年的误会就解开了。内向的人不用羡慕外向的人人来疯,外向的人也别硬把内向的家人往饭局上拖——硬拖是什么下场?电没充上,还把人拧出了内伤。我见过太多父母,就为了孩子“不合群”这三个字发愁,非要把一个安静的孩子改造成热闹的孩子。我告诉你那是什么:那不是教育,那是把一块蓄电池强行当发电机用,两样都毁。各人有各人的电,各人有各人的充法。
主持人话是暖的。但我要替较真的观众问了——这不会是给内向的人找台阶吗?很多事,比如谈客户、做汇报,外向确实占便宜,这总得承认吧?
《心理类型》占便宜是真的,我承认。类型学从来不是安慰剂,它是地图——地图告诉你哪里难走,也告诉你哪里是你的主场。我观察过:内倾的人在一个领域的深水区,往往比外倾的人走得远,因为他跟自己相处的时间长,想得深。外倾的人在开阔地带,人多事杂的地方,往往如鱼得水,因为他取电的方向就在那儿。所以我的建议从来不是“改造成对方”,是认清自己的充电方式,然后把事情安排到自己的电源边上。硬跟自己的天性作对,是人类消耗自己最冤枉的一种方式。
主持人说回您开头的那个问题——两个聪明人,看同一份病历,结论完全相反。那两位,不会就是您和您的老师吧?
《心理类型》就是我和他。当年我老师在学界如日中天,另一位学阿德勒的也声势浩大,两边吵得水火不容。我要是只当观众也就罢了,麻烦在于:他们看的病例,很多是我经手的。我发现一件可怕的事——同一个病人,我老师说这是欲望出了问题,阿德勒说这是权力出了问题,两人都能自圆其说,谁也说服不了谁。最初我以为总有一个是对的。想了很多年我才明白:他们俩根本没有在看同一件事。我老师的眼睛天生盯着人的欲望,阿德勒的眼睛天生盯着人的地位和争斗。不是谁懂谁不懂,是两双不同的眼睛在看同一个世界。这本书,就是从这场僵局里逼出来的。
主持人眼睛不同,看到的就不同。那您说的这些“眼睛”,一共几种?
《心理类型》我拆出来四种,我管它们叫心理功能。先说判断类的两种:一种叫思维,一件事来了,它问“这是什么,对不对,合不合逻辑”;另一种叫情感——注意,我说这个词你可能要愣一下——它不等于闹情绪,它干的是另一件很理性的活儿:判断这件事好不好、值不值、我喜不喜欢。你没听错,在我这儿,情感也是理性功能,它是在做价值判断。再说感知类的两种:一种叫感觉,它负责接收眼前实实在在的信息,看得见摸得着的才算数;另一种叫直觉,它不看好眼前,它管“还没发生的事”,在证据出来之前,它已经隐约闻到方向了。一个判断,一个感知,各两种,一共四种。人人都全有,但每个人惯用的那一种,差别大了去了。
主持人直觉这种您得多讲两句——听着有点玄。
《心理类型》一点都不玄,你天天在用。它就是那种“我说不上来为什么,但我就是觉得不对劲”——你还没看见数据,它已经在报告;你还想不出理由,它已经指了方向。它是从后台大量经验里冒出来的信号。靠直觉吃饭的人,做规划、看趋势、选方向,往往快人一步;可你要让他写一份细致的核对清单,他就痛苦了。反过来,感觉型的人把日子过得扎扎实实,一步一个脚印,可你要他押注一个还没影子的未来,他夜夜睡不着。我说这些不是分高下——四种功能,四种吃饭的本事,没有哪种更高级。
主持人那这四种功能,在一个人身上是怎么摆的?
《心理类型》我观察到一个稳定的结构:每个人都有一种功能当家,我管它叫优势功能——它住在你心里最大的那个房间,用起来最顺手,你的本事、你的职业、你给人留下的印象,多半是它在替你出面。而它的对面,站着一个恰好相反的功能——比如思维当家的人,最不擅长的常常是表达情感;直觉当家的人,最怕的是跟眼前的琐碎细节打交道。这个被你用得最差、最不愿碰的,我管它叫劣势功能。关键在这儿:它没有消失,它沉进了地下室。你平时听不见它,它却一直在底下动。
主持人知道了结构,那接下来是不是就该猛练劣势功能,把短板补齐?现在满世界都这么劝人。
《心理类型》这正是我要拦住你的地方。把短板补齐——这个说法害人不浅。我看了几十年:一个人越是恨自己的劣势功能,跟它较劲,它就越在底下捣乱;你把所有力气都花在补短上,你的长板也荒了。我说的整合不是补齐,是接纳:你得承认,那个不擅长的部分,也是你。一个一辈子只会讲道理的人,晚年偶尔流露的一点笨拙的温柔,比他所有漂亮的论证都动人——因为那是他从地下室里请上来的人。我常说一句话:一个人不必完美,人要的是完整。你不愿看见的那一面,恰恰替你保管着完整的自己。
主持人说回您和老师的决裂——那件事对这本书的影响,恐怕比您承认的还深吧?
《心理类型》你问到根上了。一九零七年,我跟老师第一次见面,一口气聊了十三个小时,下火车聊到深夜,双方都认定找到了传人。他甚至让我当了学会的第一任主席。可后来的分歧越来越深:他把一切都归到欲望,我做不到——我在他看不见的地方,清清楚楚看见人有精神上的追寻,有比欲望更高的东西。一九一三年,我们决裂了。决裂之后那几年,是我一生最暗的几年:跟老师翻脸意味着跟整个学界翻脸,同事躲着我,书没人认,我自己心里也翻江倒海。我做了唯一会做的事:把那些年做的梦、冒出来的幻象,一条一条写下来、画下来,像给自己动手术。后来那摞手稿成了我的私人病历,也是我的药。等我缓过来再回头看,才明白那场危机给我留了一件礼物:我不得不承认,我和老师的分歧,不全是道理之争——我们本来就是两种人。所以这本书表面在分类,底下是一句私人的话:我到底跟老师差在哪儿。我给自己解套,顺便给天下人画了一张图。
主持人这书的来历,比书本身还重。那趁您在,得给满网的性格测试泼点冷水了——四个字母,十六种人,您认吗?
《心理类型》我认一半。认的那一半:人确实有不同的类型,用类型理解差异,比互相贴“变态”“难搞”的标签强得多——这是我的初衷。不认的那一半:把人钉死在四个字母上,就走到反面去了。我心里那八个类型,讲的是此刻哪种功能当家——它是个动态的坐标,不是终审判决。一个人年轻时直觉当家,老了感觉当家,很正常;同一个人在公司一种样,回家一种样,也正常。可现在的测试,把人定成十六格,然后大家拿着格子互相审视,甚至拿着格子给自己判刑——“我是 i 人所以我不行”。听着,类型是帮你认识自己的眼镜,不是给你定型的模具。测出什么不重要,重要的是你借它看清了自己惯用的那双眼睛——然后该充电充电,该翻译翻译。
主持人翻译?这个词您得展开讲。
《心理类型》这是我今天最想留给你的一个工具,我叫它把胜负欲换成翻译欲。你回想一下家里最容易吵起来的场景:妻子絮叨今天多累,丈夫立刻摆事实讲道理——“这有什么办法,谁让你当初……”。完了,架吵起来了。两个人都没坏心:她在用情感功能求回应——我不要方案,我要你懂我累;他在用思维功能给方案——我讲逻辑,是为解决问题。两边都是好心,两边都在用自己最顺手的语言,两边都听不懂对方。这时候最要紧的不是赢,是翻译:把你的话译成对方的功能语言。他要的是讲道理,你就把委屈先收一收,跟他理清楚;她要的是被懂,你就先把“辛苦了”说出口,方案可以晚半小时再给。家里多数战争,不是是非之争,是语言不通。先翻译,再说话。
主持人先翻译,再说话——这一条今晚就能用。那对自己呢?劣势功能那一面,平时怎么练?
《心理类型》不求练强,只求留门。地下室那位你搬不上楼,但你可以在门上开一条缝。我的办法朴素得很:每周做一件你不擅长、但让你活着的小事。思维当家的人,去描一幅画,学一首曲子,不为结果,只为你不惯用的那只手动一动;情感当家的人,试着把一个决定写成三条理由;感觉当家的人,允许自己发一次呆,不做计划地走一段路。这些小事干什么的?它们是给地下室那位报信:我知道你在,这门不锁。你不用变成另一个人——你只是别让那位押后的自己,永远没人接应。人这一生啊,最深的成长不是越活越锋利,是越活越完整。
主持人越活越完整。那最后往大了问:您这本书写了快一百年了,今天的人跟人之间的鸿沟——网上动不动就拉黑、站队、互撕——您那双“不同的眼睛”,还管用吗?
《心理类型》比你想象得还管用,因为你说的那些事,一百多年前我就见过了——只是当年吵架的是学者,今天吵架的是评论区。我那本书的落点,从来不是教你给自己挑一顶帽子,是教你看见一件事:你跟他意见相反,未必有一个是傻子;很可能是两双不同的眼睛,在看同一片天。我之所是,和他之异,同样真实。这个道理一旦进了心里,你会少一分怒气,多一分好奇——好奇对方是怎么想的,这比说服对方值钱得多。当年那两位巨人要是懂这个,也许就不散了;今天的人要是懂这个,评论区能清净一半。
主持人少一分怒气,多一分好奇。照例,请您给屏幕前的朋友留一句话,再留一个作业。
《心理类型》一句话是:内向不是没电,是充电口不在人群里;跟人谈不拢,先别怀疑对方蠢,先看看你们是不是两双眼睛。作业也简单:这周找一件你俩说不拢的事,别急着摆道理,先在心里猜一猜——他惯用的是哪双眼睛?是要道理,还是要回应?猜完,试着用他的语言把你的话再说一遍。说不动也没关系,你的“翻译欲”练出来了,比赢十次架都值。
主持人好,今天的对话就到这。评论区想问问大家:你是 i 人还是 e 人?有没有哪一次,你用“翻译”代替了“讲道理”,结果完全不一样?写在评论区。另外,下一期想跟哪本书聊,把书名打在评论区。关注我,下期接着跟书聊天。
- 聚会两小时像被掏空,不是他累了,是他的充电口根本不在那儿。
- 我说的整合不是补齐,是接纳:你得承认,那个不擅长的部分,也是你。
- 这时候最要紧的不是赢,是翻译:把你的话译成对方的功能语言。
- 本稿为对话化转述:内倾/外倾(能量朝向)、四种功能(思维/情感/感觉/直觉)、理性功能包含情感(价值判断)、优势功能与劣势功能、接纳而非补齐、类型错位,均为《心理类型》核心概念的大意转述;引号内句子为对话化表达,非逐字引用。
- 真实可查的生平事实:1907 年与弗洛伊德首次见面长谈约十三小时、后任国际精神分析协会首任主席;1913 年两人决裂;决裂后数年精神危机期间以记录梦与幻象自渡(手稿即身后出版的《红书》,对话中只说“那摞手稿”,未提书名以避免引申);1921 年出版本书;晚年隐居苏黎世湖畔波林根砌石塔(对话中以“湖边砌石头塔”意象出现于人格设定,正文未展开);1875 年生,1961 年辞世。
- 分寸处理:MBTI 冷水段按当代学界共识处理(量表“流行甚于严谨”),由角色本人分“认一半、不认一半”交代;不做“i 人/e 人定终身”的标签强化,落点是去标签与翻译沟通;全程不作神秘化、不算命,直觉功能以“后台经验信号”解释,避免玄学化。
- 与前四期区分:第 3、4 期为弗洛伊德(考古学家/绘图师),本期荣格身份为湖畔隐士,师承决裂线索与第 3 期“接班人”介绍互相呼应,形成系列连续性。
体裁说明:本页为「假如书籍能对话」的对话体创作稿。 书中概念以对话化转述呈现,非逐字引用;生平与实验等事实以可查为准, 逐条说明见上方「体例与溯源说明」。视频号同期上线,配音版以视频为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