假如书籍能对话 · 第 3 期
对话书籍——《梦的解析》
你有没有反复做同一个梦?比如从高处坠落,或者考试交白卷?
心理学鼻祖说,梦不是垃圾,是你白天不敢承认的心里话。梦境话题自带流量,适合承接开局热度。
主持人假如书籍能对话,今日对话《梦的解析》。今天这位客人,是心理学这栋大楼的奠基人之一。一百二十多年前他出版这本书的时候,初版只印了六百册,卖了八年都没卖完。后来全世界的人提到“梦”,都得先跟他打招呼。欢迎你。
《梦的解析》谢谢。先交代一个事实,免得你恭维我——那本书出版的时候,学术界嫌它不正经,同行当它是笑话。我自己倒不着急,因为我心里清楚,这本书挖的东西,每个人每天晚上都会自己送到眼前来。别人研究梦靠猜,我研究梦靠挖。你要是想听,我就把我的铲子借你用一晚上。
主持人铲子先收好,我问个最日常的。你有没有发现,很多人会反复做同一个梦?比如从高处坠落,比如考试交白卷——有人毕业三十年了,梦里还在考一场没准备的试。这算怎么回事?
《梦的解析》算一条线索。绝大多数人醒来之后做两件事:摆摆手说梦里的事不作数,然后去洗漱。可你想想,一件事情如果真的毫无意义,它凭什么几十年如一日地回来?你不会每周都梦到同一个随机噪音。反复出现的梦,就像同一封信被投递了一次又一次——不是因为邮局坏了,是因为信还没被收件人拆开。
主持人信?梦里那点乱七八糟的画面,也算信?
《梦的解析》这正是我全书的起点。在我之前,学院里说梦是大脑睡觉时排出的废水;民间说梦是神仙的预告。两条路我都不要。我说第三条:梦是有意义的,但这个意义不是天意,是你自己的心理。一句话概括——梦是愿望的达成。哪怕是最荒唐、最见不得人的梦,底下都有一个人在悄悄地“想要”什么。梦不是垃圾,梦是你白天不敢说、或者根本没意识到的那句话,换了一身衣服,夜里走上舞台。
主持人愿望的达成?那我得当场反驳你了。考试梦是愿望吗?我从梦里吓醒,后背全是汗,这就是我想达成的愿望?
《梦的解析》问得好,我分两步回答。先看最简单的证据——小孩。小孩白天想吃什么没吃上,夜里就梦见吃上了;白天被取消了出游,夜里就梦见自己出发了。小孩的梦不用解释,愿望和梦的内容是同一句话。你可能会说,小孩简单,大人复杂。对,这才是关键:大人的梦之所以绕来绕去,不是因为大人没有愿望,而是因为大人的愿望里,有一部分连自己都不允许自己有。
主持人自己不允许自己有?这话什么意思?
《梦的解析》你心里住着一位门卫。它管理着什么念头能出场:白天你在人前体面,门卫也尽职,不许你说错话、不许你想歪事。可是夜里你睡了,那些白天被拦下的念头还在排队。它们想出场,门卫不放行,怎么办?于是它们化装。把要紧的换成不重要的,把直白的换成古怪的,把几个人揉成一个人。所以你醒来看见的那个梦,是一封被加密过的信——表面是一回事,底下想说的是另一回事。我在书里把表面那层叫显意,底下那层叫隐意。梦之所以古怪,不是它有病,是门卫和表达欲望僵持不下,古怪是这场谈判留下的痕迹。
主持人那按这个说法,考试梦也是愿望的达成?我梦见自己交白卷,是我想交白卷?
《梦的解析》不是你想交白卷,是你心里有一句白天不许自己说的话在找出口。考试梦最常见的底色是:你正在生活里面对一场“没有准备的考试”——一个新的岗位,一段变老的岁月,一件没把握的事。白天你说“还行,不慌”,夜里那句“我怕来不及”就得想办法出场。门卫不让它以恐惧的面目出场,它就借最熟悉的旧场景还魂。你毕业几十年了为什么还在考场?因为“怕考不过”这句焦虑,当年就没被痛快地说完过。信一直没拆,邮差就一直送。
主持人这么说我那场考了三十年的试,考的不是试,是那句没说完的话。可还有一种梦我想替大家问——噩梦。梦见亲人出事,梦见被追,这总不能也是“想要的”吧?
《梦的解析》我先给你一个诚实的答案:噩梦是我理论里最吃力的部分,后来我也修订过自己。但夜里的机制大体可以这样讲:梦的本职工作,是替一个不被允许的愿望完成伪装,好让你接着睡。大多数夜里它办成了,你醒来只记得几个怪画面。可偶尔伪装失败,那个被压住的东西半路冲破化装,门卫拉响警报,把你叫醒——这就是噩梦。所以噩梦不是愿望本身,是伪装失败的现场。它吓人,恰恰说明你心里那位门卫平时干得多卖力。
主持人听下来,梦的世界还挺有秩序的。那梦里的那些怪画面——比如明明是白天的事,梦里的人却长着好几个熟人的脸,这怎么解?
《梦的解析》这是梦的手艺活,我管它叫凝缩。梦是个节约的大师:它要说的意思有五句,出场名额只有一个,它就把五句压进一个形象里。所以你梦里那个人,有父亲的胡子、领导的语气、老同学的笑容——不是你记错了,是梦把三个人拼成了一张脸,因为它要说的那句话,需要一个“说得出口的样子”。你下次可以做个实验:梦里那个人越眼熟又越不对劲,它背后的材料就越多。
主持人还有更怪的——有的梦,情绪全压在一个特别小的细节上。比如整场梦平平无奇,我偏偏对梦里的一把伞念念不忘,醒来难受了一整天。
《梦的解析》这叫移置。梦不但会压缩,还会转移:把真正要紧的东西,从灯下挪到影子里的角落。为什么?因为重要的东西门卫盯着,它只能把分量悄悄挂在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上。所以读梦有一条铁律:别盯着最显眼的地方,要问——这个画面凭什么让我难受?分量挪到哪儿,话就藏在哪儿。梦里那把伞,多半不是伞。
主持人分量在哪,话就藏在哪——这句我记下了。可解梦这件事,是不是太自由了?我说伞是我妈的伞,我说伞是我小学门口的伞,谁说了算?
《梦的解析》这正是我最想澄清的误会。我的方法不是查《梦的词典》,看到蛇就念情书,看到水就念财运——那是摆摊,不是我。我的方法是联想:拿到一个画面,不急着解释,先问你自己,它让你想起什么?第一层想起昨天,第二层想起去年,第三层往往想起一件你以为早忘了的事。解释不是我给你的,是从你的联想里长出来的。所以钥匙在你手里,我只是陪你走到门前的那个人。谁说了算?你的联想说了算。
主持人说到方法,您书里那个最有名的案例,就是拿您自己的梦开刀的吧?
《梦的解析》对,那个梦到今天我自己都服气。一八九五年夏天,我的病人伊尔玛当时治疗得不顺利,我心里憋着。那天夜里我梦见她,梦里我理直气壮地数落她:你的病没好,是你自己不配合,不怪我。醒来我一路拆下去,越拆越脸红——这个梦里的每一处安排,都在替我完成同一件事:把责任推出去。我在生活里是个体面的、负责任的医生,可我心里确实有一闪念的委屈和推脱。梦把这一闪念,办成了一场体面的聚会。那晚我抓住了我这本书最重要的思想:梦里那个不光彩的小愿望,就是那个不肯认错的自己。我把这个梦一个字不改地写进了书里——你看,我用自己当标本,从来不给你看干净的样本。
主持人拿自己做标本,这个坦白很少见。那我再问一个当下的:为什么梦总是翻旧账?白天一件小事,夜里一个梦,情绪却像回到了很多年前。
《梦的解析》因为白天那件小事,多半只是火柴,真正烧起来的是底下那堆柴。我观察了几十年:触发梦的近因,常常微小到可笑——一个味道,一句口头禅,一条街的转角。可被它点着的,往往是很多年前的一桩旧事。这就是梦最深情也最执拗的地方:它保存着你自己都以为扔掉的东西。你以为五岁那年的委屈早就还清了,其实它只是搬进了意识照不到的房间,房门锁着,而梦有钥匙。所以我说,童年没有过去,它只是沉下去了。
主持人说到这我得替较真的观众问一句——您这套东西,科学界认吗?
《梦的解析》不认的部分,你替我说了,我说得再诚实一点。后来有位科学哲学家波普尔,拿我的理论当典型批评:你这个“梦是愿望的达成”,怎么都能圆——梦见好事是愿望达成,梦见坏事是伪装的愿望、是自我惩罚。一个怎么都对的理论,在严格的科学标准里就不算数。还有人说得更直接:你自己既是提出理论的人,又是提供材料的病人,这比赛既当运动员又当裁判。这些批评都对,我认。
主持人您认得这么痛快?
《梦的解析》因为我心里分得清两本账。一本账叫机制:梦具体是怎么被制造出来的——后来研究睡眠的科学家发现,做梦的时候大脑的运作跟我的猜法完全是两回事,这一页我认输,我那个年代连脑成像都没有。另一本账叫提问:梦到底有没有意义?人心里有没有自己不知道的部分?童年在人身上留下了什么?这三个问题,是我送给后来者的。答案他们改了又改,问题一个都还在用。一本书活了一百二十年,不是靠答案站得住,是靠问题问得好。
主持人那对屏幕前的普通人,不搞学术,今晚醒来记着一个梦,能做什么?
《梦的解析》教你一个我用了几十年的笨办法,我叫它拆信三步。第一步,醒来别动——梦这封信脆得很,你一翻身、一说话,它就散了,先躺着,闭眼回忆三十秒。第二步,抓情绪不抓情节——情节是化装,情绪是真货,问自己:这个梦最难受、最舒服的是哪一下?第三步,追联想——拿那个画面问自己:它让我想起什么?想起谁?想起哪一年?不解释,只追。追到哪算哪。你会常常追到一句你白天根本没想到自己还在意的话。
主持人就这么简单?
《梦的解析》就这么简单。但我得补一句要紧的分寸:别把每个梦都当成待破译的密码,更别拿梦去算明天——那是迷信,不是我。梦是一封自留的信,多数时候读个大概就够了,它是给你看的提示,不是给你完成的任务。
主持人这个分寸给得好。最后一个问题,往大了问:您这一辈子研究人心里那些自己不知道的部分,您希望普通人从这上面得到什么?
《梦的解析》我希望你得到一种宽厚。人不是机器,也不该是机器——我们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看不见的部分在过日子:说话时夹带的心事,发火时翻出的旧账,深夜里没来由的怅然。这些不体面吗?不,这是人之所以是人的证据。承认自己并不完全认识自己,不是认输,是谦虚的开始——对自己谦虚一点,你就会对自己宽容一点:原来那股火不是冲孩子的,原来那阵失落有出处,原来我也没有我以为的那么想开。看清梦,不是为了抓住过去的把柄,是为了照顾今天醒着的这个人。挖了四十年,我最后挖出来的就这一句话:人这一生,要紧的不是把心里每个角落都照亮,而是别把某个角落里的自己,一直当成陌生人。
主持人今天这场对话,比我想象的厚实得多。照例,请您给屏幕前的朋友留一个作业,我再问大家一个问题。
《梦的解析》作业只有一样:今晚要是我有幸出现在你的梦里,明天醒来先别动,躺三十秒,抓一下情绪,追一追联想。再教你一招——在床头放一支笔,好梦坏梦都记两行,记上一个月,你会认识一个比朋友圈里更完整的自己。
主持人好,今天的对话就到这。评论区想问问大家:你有没有反复做过的同一个梦?是坠落、考试,还是别的什么场景?把它写在评论区,说不定哪天它就成了我们下一期的素材。另外,下一期想跟哪本书聊,把书名打在评论区。关注我,下期接着跟书聊天。
- 梦不是垃圾,梦是你白天不敢说、或者根本没意识到的那句话,换了一身衣服,夜里走上舞台。
- 别盯着最显眼的地方,要问——这个画面凭什么让我难受?
- 人这一生,要紧的不是把心里每个角落都照亮,而是别把某个角落里的自己,一直当成陌生人。
- 本稿为对话化转述:愿望的达成、显意/隐意、稽查(门卫)、凝缩、移置、二度修饰、日间残留与幼儿期材料、自由联想、伊尔玛梦、心理地形,均为《梦的解析》核心概念的大意转述;引号内句子为对话化表达,非逐字引用。
- 真实可查的生平与案例:初版六百册、销行缓慢;伊尔玛打针之梦(1895 年 7 月 23—24 日夜,全书第二章自我分析案例);弗洛伊德本人承认波普尔式“不可证伪”批评(对话中以转述呈现,作为当代科学共识处理);“梦是通往潜意识的康庄大道”为其本人用语〔转述〕。
- 分寸处理:全书第六章的性象征系统全稿不展开;稽查机制一律用“门卫”类比,不作其他引申;不渲染阴暗,不涉梦境预测吉凶,落点为“对自己宽厚”的建设性收口。
- 弗洛伊德生前对噩梦理论的自我修订(《超越快乐原则》时期),对话中以“后来我也修订过自己”一句带过,不作展开。
- 涉及具体页码一律未引,概念出处标至章名层级可核(愿望达成=第三章、化装=第四章、材料与来源=第五章、梦的工作=第六章、心理地形=第七章)。
体裁说明:本页为「假如书籍能对话」的对话体创作稿。 书中概念以对话化转述呈现,非逐字引用;生平与实验等事实以可查为准, 逐条说明见上方「体例与溯源说明」。视频号同期上线,配音版以视频为准。